苏木排了大半个时辰队，被兵卒番盘问无数细节，就连包袱里面备好充当粮的麦饼，都被翻开来细细查验，几经周折，才终于获准城。

踏青川县城城门的那一刻，苏木只觉得心底最后一丝意，也渐渐冷却消散。

什静静望着他，久的沉默过后，叹息一声，向着后值守的兵卒挥了挥手。两名兵卒上前，费力搬开拦路的荆棘捆束，再挪开大原木路障，腾一仅可供一人一车通行的狭窄隙。

苏木微微躬谢，牵过骡重新登上骡车，抖动缰绳，赶着车缓缓穿过关卡，骡车轱辘缓缓转动，一没荒草掩映、望不见尽的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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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城城门设立的哨卡，比起边界关卡戒备更为森严，十几名兵卒持械把守在此。凡是城门之人，全要验份凭据，查验状况，反复盘问来与目的。

每听闻一次，苏木的心便向沉一分，沉甸甸压在腔，叫人几乎不上气息。

骡车缓缓驶过一片又一片抛荒的田野，先前本该茁壮成的稻禾尽数枯死，黑乎乎倒伏烂在泥土之中，恍若被无名烈火焚烧过一般。田垄之间，偶尔能够看见被草席、破被褥草草裹住的条廓，苏木心里清楚那是什么，不敢仔细端详，只能迫自己把视线牢牢锁定前方的路。

路途之上偶尔能够遇见寥寥几个赶路百姓，个个面黄肌瘦，面枯槁，神空麻木。人人脸上都蒙着各布巾罩，行路之时只垂着快步赶路，互不张望，互不搭话，人人都被疫病压得不过气。

城街空空，宽阔的青石板路面铺满枯落叶，还有片片焚烧祭祀遗留的纸钱碎渣。大风卷过，纸屑枯叶打着旋，在空街巷四飞舞。街两侧的商铺十家倒有九家闭着店门，门板牢牢上锁，仅有一两铺半掩着门板，屋透一昏黄微弱灯火，却看不见半个人影。

军爷，无论他如今是否尚在人世，亦或是已经遭遇不测，我都必须亲见上一见，方能甘心。”

苏木驾着骡车，一边缓慢前行，目光意识四游走，拼命搜寻任何属于活人的痕迹，可目尽是荒芜萧索。兜兜转转寻了足足半个多时辰，苏木终于望见青川县衙的廓。

苏木沿途停，向这些路人打探县城形，大多数人只是无力地摇回避。少数愿意开的，嗓音沙哑涩，反反复复都是同样的回答：“死得差不多了……能够逃难离开的，全都走了，城里已经剩不多少活人。”

路边上的白杨树，从树直到一人多的位置，树尽数被剥去，灰白光秃的树，目惊心……这是饥荒之时，饥民为求果腹啃剥树留的凄惨痕迹。

真正踏青川县地界，苏木才真切会何谓天壤之别。青县尚且留存几分人间烟火，可此，仿佛世间一切活，都在疫病袭来的那一刻被尽数离。

官沿途的村落十室九空，四死一般的寂静。不少农家屋舍门板歪斜脱落，风掠过，朽坏的木门便吱呀吱呀来回摇晃作响；分院落竹竿之上，还晾晒着旧时主人的衣衫布匹，年累月经日晒雨淋，布料褪得惨白，孤零零在风里飘摇摆。

县衙的朱漆大门闭合，门上铜环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大门台阶两侧，两尊石狮静静蹲坐，石狮表面同样落满薄尘，不复往日威严气象。偌大的县衙正门，仅仅只有两名守卒留守，布巾遮盖大半张脸，斜斜倚靠门框，神疲惫，时刻留意街上动静。

苏木将骡车停在街对面，望着这番萧索景象，心又是骤然一。堂堂一县官署，如今竟只剩区区两人守门。他正踌躇不定，思索该如何上前叩门求见，角余光瞥见巷那，走来一位挎着竹篮的中年妇人。

什向侧边退让半步，低声嘱咐：“你执意要闯，我便不再阻拦。只是前路凶险万千，小哥务必多多保重自。”

又艰难跋涉整整一日，越过连绵荒坡，远方终于隐隐浮现青川县厚重斑驳的城墙廓。

妇人一半旧靛蓝布衫，上包裹布帕，鼻也捂着厚实棉布，步履匆匆，径直朝着县衙侧边的角门走去，一举一动熟稔自如，想来应当是县衙宅伺候的仆妇。

整座城池，魂魄仿佛已经被疫病攫取带走，徒留一偌大死寂的躯壳，在炎炎烈日之苟延残。听不见犬吠，听不见鸣，四静得骇人，恍若一座无边无际的坟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