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是废弃的刀剑，”李堰观察着淤泥痕迹的度。

李堰小心翼翼转过，顺着艾山渠望去——当年开渠之人确实是个行家。

“……探杆而已，只要不缺木，这东西要多少有多少。”

“这是枕铁，开凿艾山渠时铺的。为的是提示后人这大概要挖多。”

他收了鞭，别在腰间。

这是一回渠，预备着主河涨时，将渠多余的引回去。

李堰提起探杆，翻转过来，将尖利包着铁的尾端沉砂池。

李堰睛一亮，更用力向戳去，又是三声沉闷的响动。

行到河，李堰变戏法一般从行中掏许多节一臂木，磕在一起叮当作响。

梁稼伸探杆戳了戳李堰刚刚落脚的地方，碎石纷纷落，其黄澄澄的泥沙。泥沙中横七竖八地伸几断竹条，还裹着片片麻布。

九月底的灵州没什么雨，滔滔大河在此时收敛了丰期的嚣张气焰，顺着主河缓缓淌，将分崩离析的潜坝隐约了来。

识时务者为俊杰，梁稼只能避其锋芒转如风：“小，嘴上功夫不错，你要是能靠这把河修了也行。”

怪不得从前选在此地开渠……

所谓河，是古时艾山渠的。这条渠大约建在汉魏年间，是回乐县的命脉所在。但自从边地大杂胡南，首当其冲被掳走杀死的就是经验丰富的河工与匠人。渠久不得疏浚，勉支撑着，终于在一个暴雨时节彻底报废。

潜坝后的沉砂池挖得开阔，就算多年不清淤，也能看当年的用心。一路向东北，四五十步之外，主渠突然收窄变，旁边有一条更浅更宽的支渠，痕迹却几乎被磨灭在层层泥沙中。

向，再向——直到铁相撞的声音传来。

说什么找场，但与那双沉静的黑睛一对上，却顿时败阵来——和正经上过学的人斗嘴，估计是没什么赢面的。

梁稼勒住缰绳，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前后忙活，把拧成一杆：“这是你们山上的什么法宝么？”

梁校尉难得犯一次傻，李堰觉好笑，却大发慈悲放过了他，只解释：“自然不是铺一路。整个艾山渠也只有三块枕铁，如果不所料，应该在渠，田各有一个，剩一个得碰运气找一找。”

李堰却仍蹲在原地研究，他一片竹条，举给梁稼：“这是不是刀劈来的？”

那位开凿艾山渠的太守湮没在浩瀚青史中，未曾留全名。治河通渠术在脆弱的纸张竹简上，在代代河工的耳相传艰难地穿过刀枪烈火，残缺不全地来到如今。

二人一前一后了河岸，踏上坍塌的潜坝，河轻轻漾着，温柔地过靴尖，留冰冷的痕。

梁稼蹲在潜坝上看着池底：“底有铁？估计是古战场留来的。”

李堰招招手叫他，把一人半的杆到他怀中，又在底绑上了一块厚铁片。

梁稼掂量着测杆，沉甸甸的有些压手。其上厚厚刷着桐油，经年累月被盘得锃光瓦亮，齐的度上还有陈旧的墨渍。

李堰将探杆伸去，铁片压住河床稳稳立起。他蹲，去数其上的刻度。

在这嶙峋的石上磕了可不是闹着玩的，梁稼窜起，一手捞住他的腰，一手卸了他手中的探杆。李堰前一，天旋地转地坐在了潜坝上。

……

九月底的西洛，还有五尺六的。

“你之前同我说，这潜坝自己塌了，现在看来却未见得……”

五尺六。

“这玩意儿不太牢靠，以后还是别上去为好，”他带着探杆两步跨到岸上，向李堰伸手，“上来吧。”

“那岂不是要用铁沿着渠铺一路？”梁稼咂，“哪里有这么多铁给你们用？”

“走吧，带你去河。”

他在魁山上把书翻烂，也只能在模糊的记载与地图上窥见古时伟大富饶的灵州。

他猛得探杆，正要在河里涮涮泥沙，转之间整个人却一脚踩空，突然向后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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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好在，还有枕铁，千年不腐不坏。

潜坝到河岸，少说也有个二尺半，可见此地夏时的势。

他回想着治河典，上面对于艾山渠只有短短一句记载。

“汉元明五年，屯灵州，太守光开艾山渠，置枕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