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民，你是易学世家，当知易就是变，墨守陈规只有死路一条，变是正理。就说司光等旧党何曾不知时局已时非变不可，分歧的不过是如何变？朝哪个方向变？你说王安石变法致天纷，这话亦没错，然而正是变法派和反对派之间的斗争引导致矛盾激化，从而埋隐患……至乎后来又有蔡京、王黼等败坏，腐败积弱至极，兵败便如山倒。

顾旧党针砭弊害是否属实，不思改良，皆一概逐斥，两党泾渭分明、火不容，疲奔于党争而疏于实事，无论‘富国兵’还是‘富国安民’皆成空想，反使治政之的阶层矛盾日益尖锐——说熙丰变法贻祸靖康，这说法不是没有理，然过非独于新党，旧党亦同样是肇祸者！”

“吾等要取靖康之难的教训，便需从各方面来论事，不可失之偏颇。”

邵溥微微拱手，心当然不会因卫希颜这几句话而说服，却也不就此而徒生争执，“国师说的是，论事不可偏颇。”这话没有承认他方才所言为错。

卫希颜也不追究，和缓了神，抬盏向二人请茶，笑：“这话扯远了，我们不说政事，只谈学风……就起稷之风，大人的智慧就是西夷的稷学。他们征服了波斯，这是落后文明以武力对先文明的征服，可贵的是大人没有用他们的落后文明去压制被征服者的先文明，而是以开放的襟，去收、合这些先文明，这开放的学风推动了大的文明程。”

卫希颜哈哈一笑，“何谓祖宗法度？这大宋天也是承周而来的罢，大宋之前也有祖宗法度，刘汉的，李唐的，这祖宗法度哪个是正宗？汉武唐宗难没犯过错？我朝的先祖先宗难是如尧舜般的圣人没犯过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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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溥和刘翼微微。

卫希颜笑了声，也不理邵溥话中最后两句对儒家的维护之意，悠然：“由之可见，儒家学说也并非尽是自产。”

她这一竿打翻两船人，既批了王安石一派，也批了司光一派，听得座中二人一时作声不得，刘翼有心想辩驳两句，细一想又觉得这是难得的公允之见，不偏王，也不偏司，直指党争贻祸靖康——确乎如是！

这话也就她敢说，邵溥和刘翼都不敢接。

她问这话时颜面笑，那别有意味的神让邵刘二人和眉抖了，邵溥敛目回：“三纲之说确然始韩非，其在篇中结语曰：‘臣事君，事父，妻事夫，三者顺则天治，三者逆则天，此天之常也。’至汉儒董仲舒取其要意而延展为三纲之说，武帝黜百家而尊儒，儒家提的三纲之说遂成历朝历代治国之纲纪。”

“我中国也有这开放的学风，秋战国百家争鸣，各家学派彼此攻难，却又彼此收发展……孔收上古三代之说，学易学周礼，由之创立儒家学派，这统传到战国儒家时，儒家学说中已包发展了墨法等家的学说。我听闻三纲之说就非儒家最先提，而是借鉴了法家韩非的言论？”

邵溥受父亲邵伯温影响，对王安石变法引起的动颇有微辞，沉默了，忍不住皱眉：“王荆公尽变祖宗法度，致天纷，此当为肇祸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