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已经咿咿呀呀唱开了。小嗓当真不错, 婉转清甜。姿、容貌、神样样尖。偏贾琮没耐，听不去，依然想打瞌睡。左右张望, 众人如痴如醉，柳庄脸虽对着戏台，时不时拿角余光四里戒备。沈之默青少年时期是在大佳腊度过的, 喜贾琮从后世带来的曲风，也无聊的。

一唱完了，戏撤回后台, 观众久久不能回神。贾琮伸手在崔琚卢帧二人案前敲了几：“喂喂，天亮了！”二人一气, 使劲儿抚掌赞叹。惊动旁人，戏楼里这才卷起骤雨一般的掌声。

卢帧率先惊：“周兄, 你竟无事人一般？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

贾琮耸肩：“我不听戏, 他纵唱儿来我也是不耳。”

卢帧摇不解。过了会又笑：“这个孩可了不得, 那小模样。”

崔琚立时本来端着茶要吃，闻之立时止住了动作。贾琮又耸肩：“是不错。那个旦角真的是男孩？”

崔琚：“不错, 他乃和班班主之，今日登台。”

贾琮皱眉：“好端端的男孩扮什么女人。”蒋尤二人皆属绝, 儿成这样也正常。搁在后世，那孩保不齐会因为男生女相受歧视。“还扮女人的嗓。直让个姑娘来唱女角多好，又自然又周正。”

崔琚卢帧互视一，二脸茫然。崔琚旁跟着的一个随忍不住问：“周相公, 你不觉得那正旦好看？”

贾琮：“若是个小姑娘便好看；若是个小，这好看法就不对。女人是女人的好看法、男人是男人的好看法。男人扮作女人，再好看也是矫造作的好看，不自然。”他指了指柳庄，“我们这小也男生女相，你看他可有一像女人么？”

官座中几个人都不由自主抬目去看柳庄。柳庄脊背笔直坐如钟，脸上一丝表都没有。随蓦的失望。沈之默脆声：“乾刚常动，坤柔常静。分分，迭用柔刚。自然则正，矫则畸。”

贾琮脑中灵光闪动，向崔琚拱手：“崔兄弟，此可有文房四宝？”

崔琚一愣：“有！”

“取来！”贾琮起袖，“我想写文章。”

他自然不是想“写”文章，不过是想“抄”文章罢了。方才的语境委实非常适合抄一篇中课文：病梅馆记。不多时笔墨送上，沈之默亲自研墨，贾琮脑中已将龚先生大作略作修改。比如“既泣之三日，乃誓疗之”改作“既慨之三日，乃尝疗之”。对面戏台又开锣了。此官座中人全无心思看戏，悉数围在贾琮案前。贾琮斟酌已定，提起笔来一挥而就，题曰“病梅记”，掷与众人。

卢帧摇晃脑念了起来：“江宁之龙蟠，苏州之邓尉……”及念到“以夭梅病梅为业以求钱也”，抚掌，“周兄别是一般心。病梅与这男扮女装的旦角如一辙。”崔家那随已面如金纸，崔琚使劲儿绷着脸、依然透几丝笑意。

全文读罢，崔琚拍案喝彩，率先一躬到地：“周兄，小弟佩服、五投地。”

卢帧也一躬到地：“小弟唯有拜倒辕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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