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位的大有人在。他无妻无是很大的劣势，别有居心者在人后怎样编排他，他也一清二楚。但他也并未急于娶妻——他如今的心思手腕，比之昔时，早就不可同日而语，那些伎俩本撼动不了他的地位。但最重要的原因，其实还是他不想。

他有时候甚至会想，就这样过去似乎也没什么不好。话不投机半句多，娶个不想娶的人回来没准儿反而打扰他的清静。可嗣的问题终究是逃不过的。嫡系本就衰薄，假使真从侄辈里选一个过继来承嗣，祖母若泉有知，必灵不安。亦且他自己也不愿如此而为，是以他仍旧要娶妻延嗣。

但理他虽清楚得很，这些年来却仍旧一直在拖，一直在回避，潜意识里想拖到不能再拖为止。

这十几年来，他变得越来越冷静自持，但心的波澜始终都未平息。

弘治十八年，中忽传讣音，皇帝升遐。他听闻御风禀报说她悲伤过度一心求死，担心她事，当即就想去看她。但这实在不现实，他又想起自己这些年的苦痛挣扎，一时间百般滋味涌上心。

他在御风惊奇不解的目光中从外书房疾步而，在院中独立许久，脑中纷纷过着这十几年间的诸般影像。

他觉得他应当从这境地里脱去，但心绪并不受他控制。

即便皇帝不在了，她也不会属于他。一切早在她当初前辞行时那一转间便定了分晓。

他踟蹰了一年，最终还是选择去看看她。

上一次见她还是弘治十二年。又是七年后的重见。

她还如当年一样，但变得少言寡语、神寡淡，整个人都失了往日的神采。

他看着对面沉静坐着的人，一时间有些神。他觉得自己心里有千言万语要对她说，可又不知从何说起。

他带她来的地方是当年他们初遇的那家茶楼。她之后，他将那家茶楼盘了来。他平日里会时不时拨冗去那里看看，在他们曾经对坐过的地方坐一坐，会儿神。

他也不能确切说自己在缅怀什么。当年那个他无甚可缅怀的，若说是缅怀与她相的那段时光，除非居明明承载得更多。但除非居那里他其实已经不常去了，甚至早就摘了除非居的匾额。

他觉得他心里压了太多绪，想宣之于，但又心知这样没有任何意义。

她说他与当初相比变了好多。他承认，随后若无其事地继续言谈。然而，其实他当时有一瞬的怔神。

纵然我变得再多，但有一是不变的，那便是我你。

他几番踌躇，最终还是没将这话说来。

认识她二十年，他从未直白地对她过意。一开始是怕唐突，后来便是没必要了。如今说来，也不过是徒增尴尬和烦恼。

他原本是不大信鬼神之事的，占卜求签在他看来，不过概率而已。但在她生死垂危时，他还是满心虔诚地在千手千的观音大士像前了三炷香。

他屈膝跪在蒲团上的时候，忽然明白为什么世人会信鬼神。

因为所求和所惧太多，因为心的念太烈，需要寻求寄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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