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以后，黄文灿便在白虎庄的宅扎来，这黄师爷心有七窍，察言观不消多久便将那盗魁的味摸清了脉门，自知不能像一字不识的汉那般只知号叫恐惧，也不能如同优伶倡人一般柔媚取，那白野王便是吃醉虾的，虾越新鲜活蹦越好，嚼在嘴里才弹牙，自己这前官府师爷的份倒很可以用一用。

因此他在白野王面前便表现得有几分凄凉，几分挫折，几分不甘，几分畏怯，绪拿得刚刚好，如同用许多材料酿酒，比例分毫不错，酿来的醇酒让白野王不忍放那杯，公务之余最将这儿压在，看着他在自己的剐刑之忍泣吞声，只觉得平生之畅无过于此，又见他日常都是老老实实，虽然也读些经史，对山庄中的事却不敢嘴一句，似是真的死心了，便果真将他在边久久留了来。

虽然是山中的庄园，但是这江湖盗的老巢自然无般不有，黄文灿跟着白野王也见识了一些，少不得晃了他的睛。黄文灿从前只是个县城的师爷，许多东西他在弋县从没见过，恐怕只有京师才有这般巧的东西，让他慨叹自己从前终究是见识不广，谁知如今自己掉盗窝里却开了了。

黄文灿在这里吃好喝好，因他是伺候大领的，便比旁的有了脸面，至此早将冯七叔忘在九霄云外。

四年之后的一天，山庄中忽然来了一批客人，庄里杀宰羊十分闹，黄文灿见众人如此忙碌，自然知有事，但却不敢多问。他在宅附近闲走，只见两个庄丁捧着一盘烤正往前面走，那烤乃是山中特有的方法制成，一竹杠从穿去，再从前面穿来，然后放在炭火上烤，黄文灿每次一见这烤便有些心惊胆战，只觉得那竹杠是要把自己从到上贯穿一样。

一个庄丁看到他，笑嘻嘻地说：“黄相公，今儿庄里有贵客，你莫要走远了，否则山规可不是玩儿的。”

黄文灿着唔唔应着，说：“哥哥们辛苦了，那客人走好远的路么？”

“可不是？要去州里呢。”

黄文灿心中一动，等那两人走了过去，看看左右一时无人，便循着他们的线路往前面走去，说来凄凉，虽然他在这里已经将近五年，只是白野王对他拘极严，等闲不许院，扎扎实实的大门不二门不迈，生生将他拗成个闺秀样，庄里的路一概不知，若不是跟着前面那两个人，只怕他自己就迷了路。

黄文灿蹑足潜踪一边跟着走，一边牢记路，只怕自己一会儿找不到路径回来，白野王明无比，被他觑着破绽定不会轻饶自己。到了宴客的前堂，黄文灿在假山后面往堂上一望，顿时惊得差一了过去，只见堂上坐着的除了白野王等山寨之人，那客人赫然竟是弋知县，想来是因为他这几年政绩不错，因此擢升到州里去官。

他看着堂上的知县，几年过去，这位大人的量似乎了一些，面相也比以前丰，举手投足之间的神气沉稳了许多，不复是当年新科举来当官时的生涩，想一想这几年这位官人在官场中打磨锤炼，日有所学，自己却在这山寨里辗转于枕席之间以事人，白白消磨了日月，如今年岁日却无有寸，青年华易逝，想到刘玄德当年曾慨髀复生，黄文灿一时间也不由得悲从中来。

这时恰好知县告了“方便”，往后面去解手，黄文灿悄悄绕路到了后面茅厕，候着这位前任知县现任州官从里面来，他见周围无人，抢步过去拦住了那官员的去路，一揖到地哽咽地说：“大人可还记得书吏黄文灿？”

那官员顿时一惊，灯烛之仔细看面前这人，疑惑地说：“自从黄师爷走失，我日夜忧心，派人寻找，总未找到，看你的面目却有几分相似，只是脸型不像。”

黄文灿一个霹雳炸在上，果然如此，那贼改换了自己的容貌，让自己有家归不得，他咬牙切齿：“大人啊，都是那邪用了妖术”

他此言未毕，只听后有人朗地说：“大人怎地在这里与人说话这般久？我在堂上久等大人不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