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两个女提着包袱从外面步履匆匆地走了回来，前面那女一鹅黄的裙，二十六七岁年纪，条量，鸭面孔，眉斜挑鬓，一双丹凤极其有神，半不见被困闺的女的畏怯羞涩；跟在她后的那女年纪略轻一些，眉大，骨骼结实，看着十分忠厚淳朴，然而那睛却也灵动。

两个人回到一间屋门前，前面那女正掏钥匙准备开锁，忽然隔门咯吱一声开了，一个男从里面钻了来，看看左右没人，抢步到女面前一揖到地：“娘辛苦！我那段贤弟不在家，家中事务多承娘担当，真的是家有贤妻，男人福气啊！”

那女瞥了他一，淡淡地说：“张相公过誉了，两人搭伙吃饭，该当的，娘家不留人，只能如此。”

那姓张的听她这样说，往前凑近了一步，压低了声音笑：“我晓得娘的心意，我那段兄弟忒老实腼腆了，又一心钱，常时节三两个月不在家里，只走在外面买卖，偏偏又赚不得几个钱，这便是赔了夫人又折兵，白白东奔西走，又丢冷了娘这里。真格的他家里两个人呃，小翠这憨厚样也有动人之，他怎的就舍得离了这安乐窝往外面去？”

娘的神渐渐变得幽，两只睛幽幽地望着那人，仁儿越来越乌黑，看得那人心里越来越没底，嘿嘿讪笑了两声转过故作从容地踱步回家了。

律胜男开了门，和小翠了屋，小翠将房门闩好，啐了一说：“官人几个月不在家，这些虫蚁鬼怪便都来了，只把我们看作是无主的羊，那张采华也不自家照照镜，就他那模样，还学人家浮浪弟勾引妇女哩！他当我们两个是好惹的？他还不知我们是谁呢！”

律胜男微微一笑：“这些人不过是芝麻大的脑仁儿，针鼻儿大的见识，犬彘一般的东西，和他们置气什么？不过也亏了我们自幼学得一本事，否则便是这是违背天理，没有本事在也是枉然，呼天抢地，天地何曾发过一言？张采华那厮，我俩倒不怕他明着来，只是损招数防不胜防。”

“的是的，有千日贼，没有千日防贼，这世觉周围都是贼了。”

律胜男将银钱收好，换了衣服拿了一卷书坐在窗边看了起来，小翠则去厨房烧火饭。

律胜男看一会儿书又看看窗外的杏，这房屋院落虽然不大，却也收拾得净齐整，简洁雅致，便是自己那老公段秀夫不回来，自己和小翠在这里清清静静过日，其实也是不错，只是周围那些邻居的无赖男着实可厌。

不多时，小翠好了饭，桌上四碟小菜：面、烧、酱瓜、菘菜，每一样分量不多，但是却烹调巧。律胜男和小翠对案而，刚刚吃到一半，忽然有人在外面打门，一个青年男的声音传了来：“娘，小翠，我回来了，快来开门！”

律胜男神一动，快步走去开了门，只见一个二十四五岁的男风尘仆仆站在门，旁边放了一副空担。

律胜男一手把担掇了起来，笑着说：“可回来了，快来，正在吃饭，小翠到厨房加菜去了！”

段秀夫从早上起便没吃饭，走了一路已经是饥辘辘，闻言不得一把碗捧在手里，三步并作两步便往里走。律胜男抿了嘴一笑，将院门闩好，跟在后面也走屋。

饭桌上吃到一半忽然多了一个饭量正旺的男，小翠说不得赶张罗快菜，油锅里摊了四个，立就成，将那酱瓜又切了一块，好在锅里还有饭，盛了一碗给这位家主人。

段秀夫狼吞虎咽，专挑烧吃，咙里发了就喝几菘菜汤，律胜男这边给他倒了茶，毕竟那菜汤也要见底了。

小翠笑着坐在一旁，问：“官人这是几天没吃饭了？”

段秀夫看了她一，微微皱眉，说：“不过是今儿早上赶得急，没来得及吃饭罢了，再说也可以省一顿饭钱，近来那香蜡卖得不是很好”

段秀夫越说声音越低，律胜男微微一笑，劝：“外面生意哪里是那么好的？不是我说你，你在这一行没有特殊的禀赋，先天不足全靠后天锤炼也是为难，在外面又吃辛受苦，不如便在镇上找个活计踏实事便了。”

段秀夫一听她说这话，脸便了来，着脖说：“你又说这丧气话，那许多人都在外面奔波赚钱，怎的偏我就不成了？若不是我在外赚钱，家里怎样吃饭？”

这时只听旁边小翠噗嗤一笑，段秀夫顿时一张脸臊得如同大红布一般，狠狠瞪了小翠一，律胜男也打让小翠不要再笑，小翠便背转了用手掩住嘴，肩膀兀自一一的。

段秀夫愤愤地放筷，说：“便是你们两个刺绣织布能赚钱，也不该看轻了我，不夫乃一家之主？整日家又酸又辣，专一贬损老公！”

律胜男笑着说：“好了好了，赶吃饭，再不吃菜可没了。”

段秀夫看着盘里所剩不多的，连忙抄起筷夹了大大一块放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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