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家很重视崔清酌和桑落的婚礼，崔老爷也有和刘家别苗的心，务求尽善尽。满府的人忙得脚不沾第，红绸铺地，鲜着锦，桑落酒堆成小山，就等第二天礼成，送往席。

暮四合，崔清酌正在试喜服。

两个男成婚，喜服是一模一样的，袖摆衣襟上同样的云纹如意结，金线挑芙蓉和永济城家家结婚时都会用的桑叶纹，珍珠扣玉玦盘腰。崔清酌的手掌拂过衣袖，想桑落穿着喜服会是什么模样。

他心里还是有些自己看不见。

“少爷，桑落师傅来了。”星全一路小跑过来，“还说”

“来了不会请桑落师傅回去？今天少爷可不能和他见面！”帮崔清酌试衣的是李氏边的婆，听见桑落成婚前一天跑来见崔清酌，脸就变了。

崔清酌站起来，“我一个瞎，想见也见不成。”他抬手，“月离，帮我换衣服。”

那婆还要劝，崔清酌连理都不理他，“星全，桑落还说什么？”

“梨白酿好了。”

桑落攥着衣袖，他睛上蒙了一块布，抿着在笑，脸颊上的酒窝若隐若现，“三哥，我蒙着睛呢，就看不见你了。”

崔清酌卷起竹帘，桑落就站在窗外，星全将他送到这里就跑了，桑落扶着墙准备到房间里找三哥。

“你别动，别摔着。”崔清酌皱眉，“把布拿来，好好走路，肯定是清栩给你的主意。”

“小八说我今天不能见三哥，才让我蒙着睛来的。”

崔清酌伸手他的脸颊，好笑，“他说什么你都信。”

“不是啊，是我想一辈都和三哥在一起，要久久的。”他并不在意这些习俗，但嫁给三哥就想要完，桑落扶着窗棂，“梨白今天开封，师兄和师傅说明天让我带着一百坛梨白嫁。本来，本来也是为了祝贺三哥新婚的，而且上次三哥说要先尝，我也想让三哥先尝一尝梨白。”永济城的习俗，新嫁娘是要带着亲手酿的酒到夫家的，可从来没有过一百坛这么大的手笔。崔清酌知孟皎是怕桑落到崔家受委屈，变着法地提醒他们酒坊不能没有桑落。孟皎觉得他护不住桑落，崔清酌心里正嫌他多事，就听见桑落说：“桑落也有想三哥。”

“就只有一？”

桑落小声：“对啊，因为我知三哥明天一定会来接我。”

他七岁那年，崔清酌盲了双目，之后桑落每天都坐在酒坊外的梨树等他。他攒了很多话，一句一句认真地存在心底，要和三哥说看不见没关系，他可以天天陪着三哥，要和三哥说别害怕，要告诉三哥他学的很认真，以后能酿很好的酒他每天都在等，可三哥一直没有来。

崔清酌问：“你一直在等我吗？”

梨白了又落，他等得都忘了要和三哥说什么了。可有一句记到现在，桑落认真地说：“我在等三哥，三哥也在等桑落酿新酒。”

崔清酌恍惚想起，他好像对小桑落说过“好好学酿酒，酿好了三哥先尝”一类的话。盲时的岁月连同曾经遇见的人和事一起，被他刻意遗忘，之后每次想起都是一番伤动骨。可此刻也许是知那段时光里有个小孩坐在梨树等他，崔清酌突然很想回去抱一抱小桑落。

——藏在岁月中的魑魅魍魉终于散尽，只余一树繁。

天澄净，暮碎了一地。

桑落安静地站在檐，天边一行大雁很远，崔家的闹也好像很远，两个人隔着一扇窗，彼此不见，又仿佛什么都已经看见。

崔清酌哑着嗓说：“不是说让我尝梨白吗。”

“对对，”桑落从随带的小兜里掏一个陶瓷小酒壶，只能装两三酒，他攥着崔清酌的衣袖，摸索着把酒壶到他手里，有些期待地说：“三哥，你尝尝。”

崔清酌开酒，郁的酒香弥漫，他喝了一。

“好喝吗？”桑落还在问。

崔清酌随手将酒壶放在桌上，撑起竹帘，寻着话音在笑的上落了一吻，醇厚香甜的梨白在纠缠的尖炸开。陶瓷小瓶被崔清酌碰倒咕噜噜地到地上，梨白洒落在衣袖，酒香和着暮秋风。

岁月一壶相思满袖，与你同醉。

八月十三，宜嫁娶。

迎亲的大船载着新婚的一对新郎从邑河顺而，唢呐喇叭锣鼓喧天。崔家少爷娶了自家的酿酒师傅，永济城自古的规矩，席要摆在邑河边，新酿的百坛梨白香飘数里，满城惊动，都来尝一尝崔家的新酒，再恭祝新人百年好合。

崔家的席旁边就是刘家的，邑河里泼了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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