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所有的骨都重新疏通拉之后，才正式开始训练戏曲段。那又是一段的奋斗史了。各手势、甩臂、甩发都要拿到位，站有站姿，走有走法。站讲究三平——两脚平站，似坐似蹲，由到膝盖要横

我觉得她遭受的这一切苦难都是因我而起，因我的恶作剧，因我自私地想永远留那俊的容颜，因我自私地想占有她，才将她推了火坑，但我后悔了。看到她脸上和汗在一起的泪，我后悔了。我哭着对明叔说，不要让她在练去了，她已经老了，她的本已经不能承受重新拆分组合了，这已经完全超了她的负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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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只是冷冷地扫了她一，冷酷到一句话都没有说。短暂的休息之后，他要我们换一条练习。我坐在地上，怎么也不肯起来，我好像把小时候从没使用过的耍赖伎俩一全用上了，连毓秀的话都不听了。明叔只是冷冷地说了一句：你这不是疼她，是在害她。

人们总是惊艳于舞台上惊人曼妙的舞姿，啧啧称赞那些翩翩起舞的女宛如误落凡尘的九天仙女，可又有谁知我们曾吃过怎样的苦，承受多少非人的待遇，过多少汗多少血泪，才换来人前这么光鲜亮丽的一面。愚昧的世人总喜把看不见的事想象得无比好，却从没有人质疑那些牺牲换来的东西是否真的繁似锦。一直到后来很久以后，她成了业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无敌小生，我也努力成为了与她媲的小旦，观众称赞我们是金童玉女，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我都只是轻轻付之一笑。

“真的吗？”我问。

我知，我就是罪孽的化。因为我，父亲抛弃了母亲；因为我，母亲抛弃了贞洁；还是因为我，毓秀要遭受这样的苦难。是不是我真的满罪孽，要如此拆骨才能换来一相守？

那时候她还是常常一面练功一面痛得泪哗啦哗啦地往，我偶尔会趁明叔不在之时偷偷给她减压，但却遭到她的严厉责备。她说丁永昌生前对她的教诲就是戏如人生，容不得半虎掺不得丝毫虚假。夜人静我帮她跌打酒散瘀伤的时候，她才敢龇牙咧嘴地喊痛，一边去泪一边说幸好她有现代舞的基础，不然真是、拆骨、扒。她一边泪一边笑着调这三个词，而我除了陪着心痛，也只能陪着这样着了似的疯狂地练功。

全贴合到大上。有五年的训练基础，这对我是小菜一碟，但于她而言，这完全违背了人类的生理构造。到休息的时候，我才发现她早已泪满面。咬住的牙关使额上的青爆，冷汗瀑。

然后毓秀把我扶起来了。所有的一切就只剩四个字——周而复始。我压在她背上的，明叔压在我背上的手，她的泪，我的不忍。唯一不同的是她面前的横杆度，齐腰，齐，齐颈，齐。到我们终于可以不再靠外力也可以轻松自如地完全将脸贴合到大上——大概一个月的时候，训练变成了劈叉。横劈是她面朝墙张开双，我使劲往里压。竖劈是我把压在她的肩膀上——底悬空的姿态让我着地的那只脚于完全受力的状态（我压在毓秀肩上的脚使劲压的力的反作用力以及承受我自重量的力的结合），致使我的大脚趾骨节发生严重的扭曲变形，让我的整个人生都没有穿过一次趾凉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