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表嫂，她无礼在先，其实无需这般客气。”

“郎君襟怀磊落、大度坦，放整个梁廷也是佼佼者，与那些凡夫俗怎么一样？”

事关亲戚，裴序只沉默听着，不嘴。

转便代：“停车。”

裴序眉愈柔了一分。

桑妩微怔。

真的是。

他语气轻得，简直要溢怜来，与刚刚那个冷然严厉的表兄判若两人。

女郎愈发笑起来：“那，我就当郎君是在夸奖我了。”

该着恼的，可心间却被她这一试探笑意扫得微微的。

桑妩侧目。

刚才脸上还有些活泼的彩，现错愕在那里。

裴序怎么不知。

裴序盯着那双眸，半晌，轻轻地“呵”了一声。

她正：“郎君既知我谨慎，又怎会觉得我会糊自己？我不信那位薛氏郎君，盖因这世上光风霁月的君屈指可数，此人名声不显，纵优秀，于优秀者中也只普通平，郎君则不然。”

裴序盯着她，依旧漠然：“有什么分别？”

女郎家无知无觉，倒有心担心旁人。

“刚才我听她自己说定了亲事，原以为她想通了，却不想，是糊自己。”

裴序忍了忍，还是开了：“那你呢？”

她，“但也不妨碍真的希望她脱离苦海。”

桑妩又笑了：“郎君真的想听吗？”

桑妩怔了怔，：“……这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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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序垂，拢了她的手，放在膝上细细挲。

桑妩抿。

待到了红蓼墓前，桑妩脚步又顿：“

一瞬，却听她：“因为跟这等糊涂人是计较不明白的，行计较，只会给自己平添郁气，伤。”

两个人都问了句废话。

“她将自己困在回忆，不说满城皆知，至少成了附近大家士族里的谈资吧？因此，何夫人才不得不求助外力将她远嫁。”

心思细腻通透，很能贴旁人的不易。

便刚刚，她那般评价他的表妹，他也没这么生气。

依旧细腻，依旧通透。

裴序目光变得复杂：“为什么？”

裴序却没想到，她原来是这么“贴”的。

桑妩听了，轻轻地笑。

自裴氏陵地来，桑妩以为该是回程，却不想，车停，掀开帘，依旧是秀山青。

她很知该怎么避重就轻，又实在会蛊惑人心。便惹恼了他，也是完全不怕的。

裴序看着她，：“就要走了，也祭拜一你的母亲。”

“嗯，不喜她。”

是了，她便是这样。

裴序想，你面前正坐了一个。

其实也有迹可循，若非善读人，又怎能总是拿他的心绪。

裴序沉默了。

他语气微冷，缓缓反问，“你有这番慨，可是也在糊自己？”

“你这张嘴，”他评，“总有一日，是要吃亏的。”

原来还是小看了她。原来她看问题这样透彻犀利。

“我非是在讽刺她。”她说，“其实是她将回忆化得太过，只有自己钻角尖，以至于忘了，便忻郎活着，她也等不到他的心意。”

“虽说天女一般糊的多的是，许多的人条件还不如她……可，她连自己都骗不过去，又怎能糊得了旁人？薛氏郎君，作得了诗赋，写得了策论，岂会是笨？”

“何九娘糊涂，那你呢？”

“只是在想，你这般以德报怨是否也是习惯。”

裴序沉默片刻，缓缓：“何夫人为她择觅良人，也正是期盼她早日走。”

但桑妩再通透，终究年轻，前面还只是客观地评论，说到后来，神中带上了些许不赞同，哂：“待婚后，被枕边人发现心中留有旁人的席地，这日，要怎么过……再大度的人，应也忍不了吧？”

“桑妩。”

她眨眨，笑意晏晏看他，“便这时我想停车让人买一碗槐叶冷陶，郎君也一定不会跟我计较的吧？”

实则不然。

桑妩，又叹息：“这便是我为什么说她糊涂了。”

裴序微怔。

那割裂的觉再度涌上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