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呜呜咽咽的怪响。

陈岱策行在明昭的车旁，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他沉默了一会儿，声：“女公，这一路只怕不太平。若是看到什么腌臜事，莫要害怕，有末将在。”

明昭掀开车帘一角，目光沉静地掠过废墟。“陈叔，卫先生回来便病倒了，可是在安看到了什么？”

陈岱握了缰绳，握到手背青都微微凸起。

他脸上的横动了一，半晌，他咬了咬牙，像是要把涌上的恶心生生咽回去：“匈人，还有好些别的胡，打城池，抢光了粮，就把人，把汉人，当军粮。他们这叫两脚羊。老瘦男叫饶把火，意思是得多添柴才煮得烂。年轻妇人叫不羡羊，意思是味鲜赛过羊。小孩儿叫和骨烂……”

每一个字，都像裹着冰碴的刀，“安那些地方，胡人公然在集市上卖！现杀现卖！就跟咱们关卖猪羊一样！”

陈岱的睛都有些发红，“卫先生去时，安城里那些曾经的王侯府邸、繁华街市，如今如今搭着棚，挂着血淋淋的人，就那么挂着！旁边架着大锅，沸翻，胡兵围着嬉笑，用刀割来，扔锅里……还有人现挑现选，讨价还价！”

明昭的呼微微一滞。

尽早有心理准备，但如此赤的描述，依然像一只冰冷的鬼手攥住了她的心脏。

曾经冠盖云集的通衢，沦为血屠场。

文明的灯火熄灭，只剩茹饮血的狂。

卫衡那样一个饱读诗书、心怀锦绣的士，直面这般景象，何异于将他的灵魂放在地狱业火中炙烤？

“左贤王那个畜生！”陈岱声音愤怒得颤抖，“他宴请卫先生，席上……席上就摆着那菜！还着卫先生尝，说什么此乃北地味，卫先生既来通好，当乡随俗。”

明昭闭上了睛，仿佛能看见那奢华的胡帐中，金杯玉盏旁，摆着何等令人作呕的东西。卫衡苍白如纸的脸，握到指节发白的拳，和那压去的，几乎要冲破咙的嘶吼与呕吐。

“卫先生他……他是忍来了。脸上甚至还挤了一笑，说‘谢大王盛，然衡自幼弱，脾胃不佳，恐无福消受此等厚味’。他把话题引到了岁贡和壶关的窘迫上，把自己说得卑贱无比，把匈捧得在上……这才混了过去。”

“那几日，卫先生白天与那些豺狼周旋，晚上他整宿整宿地睡不着，一合就惊醒，跑到外面吐，可胃里早就空了，只能吐些酸……回来的时候，他人就有些不对了，话少，神直愣愣的。能撑到壶关才倒，已是……已是凭着中一气了。”

风更大了，卷起地上的沙土和枯草，打在车厢上，噼啪作响。

远一只秃鹫盘旋着落在焦黑的树杈上，歪着，用冰冷残忍的神注视着这支行的小小队伍。

明昭放车帘，将那片苍凉的废墟和天空隔绝在外。

车厢光线昏暗，只有她一双眸，在影中亮得惊人。

卫衡的病不单是风寒劳顿，那是文明被践踏成泥、人沦丧为兽时，一个尚存良知的心，所遭受的最残酷的凌迟。

“陈叔，”明昭的声音很轻，“我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