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横捭阖（四）

车队在秋日的荒原上行了数日，一路所见都是目惊心的疮痍。偶尔能遇到零星结伴而行的民，个个衣衫褴褛，神麻木，看到这支颇有护卫的队伍，远远便惊慌躲开，或是投来混杂着恐惧的一瞥。

这一日，终于接近了漳域，氐族控制的心区域边缘。

路上的景象略有不同，废墟依旧，但沿途开始现被略平整过的田地，田埂边歪斜地着些简陋的木牌，上面刻着扭曲的、非汉非胡的符号，大约是划分田地的标记。

田地里的庄稼稀稀拉拉，蔫耷脑，显然疏于照料。

远依稀可见几座坞堡的廓，但炊烟稀落，了无生气。

“前面就是邺城地界了。”赵怀远策靠近车，低声，“氐人制甚严，我们需得先去前面渡的关卡验明份文书。”

明昭掀开车帘望去。

漳汤汤，浊，横亘前。

一座简陋的木桥连接两岸，桥垒着土坯箭楼，着黑底白狼牙的旗帜，旗站着十余名着杂甲、毡帽的氐族兵卒，正懒洋洋地检查着零星过往的行人车。

那些行人大多低眉顺，动作迟缓。

陈岱照事先商定的，上前涉，递上伪造的商队文牒和一份措辞谦卑的求见文书，言明壶关赵氏有要事求见苻公。

守关的氐兵小目掂了掂文书，又狐疑地打量了一番陈岱和他后那些虽作商贾打扮却掩不住悍之气的护卫，最终目光落在中间那辆车上。

“车里何人？”

“是我家小主人。”

陈岱赔着小心，“主家在邺城谋些营生，特遣小主人先行拜会故旧，通一二。”

小目示意手上前查看。

一名氐兵用矛杆鲁地挑开车帘。

车，明昭端坐着，一半旧胡服，发束起，小脸素净，看不太多表。

她抬与那探探脑的氐兵对视了一瞬。

那氐兵愣了一，没料到车里是个如此年幼的孩，神也不像寻常孩童那般畏缩或懵懂。

他嘟囔了一句胡语，放车帘，回对目摇了摇。

小目又盘问了几句，见问不什么破绽，挥了挥手，示意放行，还派了两名兵卒跟着他们前往邺城。

过了漳，景象又是一变。

路虽仍显破败，但明显经过修缮，沿途开始现成片的、规划整齐的营地和军帐，隐约可见氐族骑兵练的影，尘土飞扬，呼喝阵阵。

属于征服者的，野而昂扬的气息，愈发烈。

邺城的廓终于现在地平线上。

依稀可见旧日曹魏留的雄伟城基，但许多地方覆盖着糙修补的痕迹，城墙耸，墙飘扬的旗帜杂，除了黑底白狼牙的氐族旗帜，还能看到一些其他落的图腾。

城门车人稍多，的人皆步履匆匆，不敢喧哗。

他们的车队在护送，从侧门城。

城门甬幽，墙上残留着往日的浮雕，如今大多被凿毁或覆盖上胡人的涂画。

宽阔的御两旁，昔日的官署府邸，有些被氐族贵人占据，门前拴着大，站着挎刀的胡兵。

有些则彻底荒废，门扉开，院里杂草丛生，成了浪者和牲畜的栖之所。

街市倒是有些生气，但买卖的东西稀奇古怪，草原带来的、骨、糙的酪，再到明显是军械的刀弓，在一些暗角落，有被绳索拴着目光呆滞的人，等待发卖。

行人也是形形。

趾气扬着锦袍举止鲁的氐族贵人，面愁苦匆匆避让的汉人平民，还有穿着各式落服饰、大声吆喝的商人。

也有衣不蔽，蜷缩在墙角的乞丐。

明昭掀起车帘，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她看到被推倒在地的汉人老翁，被氐兵随意踢打。

看到胡商拿着明显是抢来的玉佩，向氐族军官谄媚讨好。

也看到街角有穿着破旧儒衫的士人，低疾走，对周围的混视而不见。

这就是邺城。

氐族苻氏试图建立国家的地方，但依然摆脱不了征服者的野蛮底和世混沌。

他们的车队被引至靠近旧时官署区域，相对安静的驿馆。

驿馆也是旧建筑改建，还算宽敞，但陈设简陋，就是那临时将就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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