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了秋山，又至缀红院见了晚云兰茉。兰茉本存着一肚话要说，却听晚云叫他两先回房去歇，有话明日再说，她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嘱咐两句就打发他二人先回房。

天已晚，丁青不便在后宅久留，早先回人房中去了，知先回了黛梦馆，早与小楼梅儿两个张罗一席酒饭等燕恪童碧，二人回来时听见知正与小楼梅儿戏说一路上的闹。

小楼直叹，“这路上多少凶险呐，多亏咱们三好拳脚，这一日净听说老太爷夸咱们三爷和三呢，听说老太爷正叫筹备好宴席，后日要摆席请客，多半是叫咱们三爷会会那些在南京城有有脸的大人。”

梅儿直在案边拍手，“还听说老太爷改了布庄的分利，年关起，咱们三爷三一年能分二有半的分成呢！”

童碧才刚在鸿雅堂也听老太爷说了，路上燕恪给她算了半天账，一年倒有大笔项。可她听了仍不大兴，心里还记挂着晌城时安别，却没说明去向，只说要去会他那几个兄弟。

如此一来，她往后要找他，也不知往何去寻。

因此她屋时就有些闷闷不乐，小楼梅儿两个给她喜她也没见多大笑脸，吃过饭就说累了，一径踅去卧房里。燕恪在外吩咐了洗澡，也跟着来，只见她两手撑在床沿上坐着，正转着脖细细打量这屋。

他戏谑地笑一笑，“怎么，记就这样差，去不到两个月，你就不认得这屋了？”

房间是有些变了样，成亲时挂的红彩都撤换了，两层帐都换了颜，一层蟹壳青的，一层竹青的，还有时节变了，窗屉常着。只那四扇窗屉上还糊着四个“囍”字，屋里还像先前一样暗香浮动，以及前这个人没换。

她的睛转去他上，心里叹气，不见了一个五胖，好歹还有一个他。尽看着他那慢条条的步还是觉得讨厌！

可这讨厌却与从前那讨厌不尽相同，有婉约缠绵的意味。

她瞪他一，“才刚听见你吩咐她们预备洗澡，你先洗还是我先洗？”

燕恪想说“不如一起洗”，到底没说，只抱住胳膊歪攲在床架上笑。

笑得她心里发，蹙额斜他，“你贱兮兮地笑什么？”

他微微仰起笑脸，肩膀将床架一，直了，又慢慢晃去墙那摇椅上坐了，又晃得满屋里吱啊嘎啊的声音。炕桌上的，条案上的，连这床床尾的蜡烛都跟着他摇晃，仿佛他就是这屋里的主宰，它们都对他趋炎附势。

肯定是见这一趟回来老太爷十分重他，便得了意了。童碧暗骂他见钱开，不由得“嗤”了声。燕恪瞟去看，见她偏着脑袋，半张脸上满是鄙薄的神。

他忽然：“等年关后，叫路四往桐乡县去一趟，把我爹我娘，你爹你娘的坟都新筑一遍，如何？”

亏他想到这个，童碧自己竟没想到。又念及今日晌归家前，他亲自将那小厮的棺材送去了人家，当即捻了炷香，给那小厮拜了三拜。

实在叫她犯糊涂，这人难还是个有有义的？

没容她细琢磨，两个壮的婆就抬了浴桶来，洗澡是早就预备了的。等倒足了，屋已是烟弥漫，那烟霭一熏得人骨发。童碧不禁想到从南京走时，她与燕恪无论在或上，明明还是井不犯河。

燕恪吩咐知三个都自去歇，他走到外间来关门，还没折返去，就听童碧在那片新换的猩猩毡门帘后警惕：“你不许来，听到没有！”